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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南:大支尔格会议与阿富汗和平进程

作者:发布时间:2020-08-26浏览次数:76

近日,中心研究员王南教授在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刊文《大支尔格会议与阿富汗和平进程》,现全文转载如下:


王南:大支尔格会议与阿富汗和平进程

2020年8月7日至9日,阿富汗大支尔格会议(即传统的部落长老大会,是阿富汗商讨决定重大国事的传统方式)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召开。阿富汗总统加尼、阿富汗塔利班代表及其他相关人士共计3200人出席了会议。会议主要议题是对400名塔利班囚犯的处理和阿富汗和平进程问题。

一、大支尔格会议有助于实现阿人内部对话

会议通过决议,同意释放400名有争议的塔利班囚犯,以便为阿人内部对话铺平道路。决议还呼吁阿富汗政府和阿富汗塔利班尽早开启阿人内部对话,实现永久停火。塔利班发言人表示,如果释放囚犯工作完成,塔利班将在释囚完成后一周内开始阿人内部对话。第一阶段对话或将在卡塔尔首都多哈举行。

8月10日,阿富汗总统加尼签署总统令,赦免400名阿富汗塔利班在押囚犯。根据赦免令,这400人有望很快获得释放。此举与其说是阿富汗政府遵从大支尔格会议的决议,倒不如说是阿富汗政府对阿富汗塔利班所做的一个重大让步,因为在这400人是否应该被释放的问题上,阿富汗政府与阿富汗塔利班之间僵持了近半年时间。

美国与阿富汗塔利班在2月29日达成了美军从阿富汗撤出的协议。协议呼吁阿富汗政府释放5000名阿富汗塔利班人员,阿富汗塔利班释放1000名阿富汗政府人员,包括阿富汗政府军成员。此后阿富汗塔利班加入阿富汗和平进程,开始与阿富汗政府和阿富汗其它派别进行谈判,以便为结束阿富汗战乱寻找政治解决方案。

根据美国与阿富汗塔利班达成的协议要求,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的谈判应在3月10日开始举行。由于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在相互释放对方人员问题上出现分歧,谈判未能如期进行。尽管阿富汗塔利班释放了1000名阿富汗政府/政府军方面的人员。阿富汗政府释放了阿富汗塔利班提供的名单中的4600人,拒绝释放名单中的另外400人,理由是这些人都犯有重罪。但阿富汗塔利班表示,只有在其所有被押人员获释后才会与阿富汗政府进行会谈。

二、大支尔格会议成果对阿富汗和平进程的影响尚待观察

从会议通过的决议内容,以及加尼总统签署赦免400名阿富汗塔利班在押囚犯的总统令来看,这次大支尔格会议取得了积极成果,阿富汗和平进程似乎有望迎来重大转机。有评论认为这次大支尔格会议是“朝着阿富汗和平迈出的一大步”。的确,阿富汗尽快结束战乱、实现和平是阿富汗人民,以及世界上正义之士的呼唤和期盼。然而,基于阿富汗局势和相关问题的复杂性和艰难性,这次大支尔格会议究竟能对阿富汗和平进程产生多大影响?还有待于继续观察。

首先,阿人内部对话能否开启和顺利进行尚待确定。先得看那400名被押的阿富汗塔利班人员能否尽快全部获释,不再节外生枝。截至8月13日,400名押的阿富汗塔利班囚犯仍未获释,据悉,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对其中至少6至10名知名囚犯持保留意见,指控他们参与了在阿富汗杀害本国公民的行动。

其次,就算这400人都能尽快获释,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和其它派别也开启了对话和谈判,但是,阿富汗全国是否能够在对话和谈判期间保持平静?即不发生武装冲突和战事,以及暴恐事件之类,包括阿富汗塔利班与驻阿美军的冲突等,也都事关阿人内部对话能否顺利,因为这些情况会极大干扰和破坏对话和谈判,毕竟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一直彼此敌对,双方缺乏互信,积怨甚深。

再次,即便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和其它派别进行的对话和谈判能够开启,并且能够不受干扰和破坏地进行下去,但是,由于各方要价和期许存在巨大的差异,而且这些差异是很难甚至无法通过对话和谈判来弥补和缩小的,所以,最终要达成实质性成果肯定是异常艰难的。之所以有可能会出现这种结局,这是由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之间的实力差距决定的。阿富汗塔利班在历时19年的战争中,不但没有被强大的美军和北约打败,反而越战越勇,成为阿富汗大部分地方的实际占据者,迫使对手不得不与自己就撤军问题进行谈判。阿富汗政府仅仅占据着首都喀布尔等为数不多的大中城市,以及若干交通枢纽。离开了美国及其盟友的支持和支援,特别是驻阿美军的支持,阿富汗政府很难单独支撑下去。

三、外国军队完全撤出是阿富汗结束战乱实现和平的前提

阿富汗是一个战乱时间超过40年的国度,不仅内部形成了各自为政、错综复杂的派别和势力,外部势力也一直在干预和介入阿富汗内部事务,它们不只是有美国这样的域外大国,也有巴基斯坦、伊朗和印度等地区大国和周边国家。因此,要指望“阿人内部对话”来结束阿富汗战乱是极不现实的,哪怕阿富汗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和其它派别进行的对话和谈判能够真的达成共识。

目前,外部势力对阿富汗内部事务干预和介入的最明显特征就是,以美军为代表的外国军队对阿富汗的占领和控制,虽然这种占领和控制并没有覆盖整个阿富汗,只是在某些大中城市、交通枢纽和军事据点等,但这是当下阿富汗战事不断、硝烟不绝的最主要原因。如果这种外军占领阿富汗的现实不能得到彻底改变,那么,阿富汗塔利班和其它武装组织对外国占领军的抵抗就不会停止,即便对方是极其强大的美国军队,阿富汗的战乱也肯定还将继续下去。阿富汗塔利班之所以同意与美国进行谈判,也是以美国最终从阿富汗完全撤军为谈判基础的。

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在上台伊始就表示要从阿富汗撤军,甚至希望在2020年11月大选之前,撤回每一个在阿富汗的美国人,包括驻阿美军以及所有美国驻阿富汗大使馆的人员。他曾多次说过,美国在阿富汗的开销太大了,而且美军在阿富汗的安全得不到保障,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人员伤亡。他还告诉美国人要结束这场持续了近20年的战争。然而,美国军方等虽然也同意从阿富汗撤军,但仍希望继续在阿富汗保留一定的军事存在,所以并不急于从阿富汗撤出或是完全撤出。不仅如此,还希望由美国及其盟友扶植、支持的阿富汗政府,能在美军撤离之后继续在阿富汗执政。

在这次阿富汗大支尔格会议结束后,美国国防部发表声明表示,由于阿富汗内部和谈取得进展,美国将从阿富汗进一步撤军,11月底前驻阿兵力可能少于5000人。声明还说,未来4个月,美国将根据阿富汗国内情况,继续减少驻阿富汗部队人数。特朗普在8月初接受采访时也提到,到11月美国总统大选时,美国在阿富汗的驻军应该是4000至5000人。尽管美国军方的这份声明中,将美国从阿富汗进一步撤军与阿富汗内部和谈联系起来,但实际情况是二者并无直接关联。也就是说,这次阿富汗大支尔格会议及其成果不能对美国从阿富汗撤军问题产生影响,起码不能产生实质性影响。

经过长年和巨大的人员和财产消耗,美国总算明白在阿富汗打了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并想从那里抽身而去。以此来看,美国从阿富汗撤军是一个难以逆转的趋势,至少在地区和国际格局不再发生其它重大变化的情形下是这样。但是,美国是否真的打算从阿富汗完全撤军,不再以其它形式保留在阿富汗的军事存在?或是即便美国决定完全从阿富汗撤军,但何时能够完成?都是难以预料的。这对未来阿富汗局势的发展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包括美军在内的所有外国军队从阿富汗完全撤出,才是阿富汗结束战乱、实现和平的重要前提。

总之,阿富汗和平进程要出现真正的重大转机,其前提是包括美军在内的所有外国军队从阿富汗完全撤出。同时,阿富汗内部有关各方以阿富汗国家和阿富汗人民的根本利益为重,捐弃前嫌,真诚合作,抓住一切有利机遇,包括这次大支尔格会议的积极成果,努力推动阿富汗和平进程步入正轨,让阿富汗尽快结束战乱,实现和平。

(作者简介:王南,江苏师范大学巴基斯坦研究中心研究员)